腾王阁序

--王 勃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

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

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

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

王将军之武库。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

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

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披绣闼，俯雕甍，山原

旷其盈视，川泽盱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轴。虹

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

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睢园绿竹，气凌彭

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四美具，二难并。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

日。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望长安于日下，指吴会

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

，尽是他乡之客。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

　　嗟乎！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

；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尝高洁，空怀报国之心；阮藉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

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他日趋庭，叨

陪鲤对；今晨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

惭？

　　呜呼！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

；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敢竭鄙诚，恭疏短引。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

江，各倾陆海云尔！

　　滕王高阁临江渚，

　　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

　　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

　　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

　　槛外长江空自流。

 

 

《腾王阁序》注释：

王勃是初唐著名詩人，與楊炯、盧照鄰、駱賓王並稱爲初唐文壇四傑。

王勃才華超群。《舊唐書》稱“勃六歲解屬文，構思無滯，詞情豪邁。”十四歲王勃已

很有名氣，被視爲神童，二十以前對策及第，做過兩任小官。他宦途一直不得意，兩次

因事被廢，並且他的父親王福畤也因爲他的緣故被貶爲交趾（在現在的越南境內）令。

唐高宗上元二年（AD676），王勃前往交趾探望父親，在渡南海時溺水，驚悸而死，年僅

二十八歲。《滕王閣序》就作于王勃省父途中，即他死的前一年。

滕王閣是唐高祖被封爲滕王的兒子李元嬰任洪州都督時在長洲上建造的一座閣樓。675年

重陽節（九月九）這天，洪州都督閻某在滕王閣宴請賓客，同時爲將要赴任新州刺史（

今廣東新興縣）而路經此地的宇文氏餞行。王勃也正好路經洪州，應邀出席盛筵。

據《唐摭言》卷五記載，宴會前一天閻某已讓他的女婿孟學士準備好了一篇《滕王閣序

》。在宴會上閻某拿出紙筆，“遍請賓客”，想意思一下之後就由孟學士出場，別人都

很知趣地推辭了，不料王勃卻毫不客氣地接過紙筆。閻公心中不悅，拂袖而去，並派人

隨時向他報告王勃寫作的情況。第一次閻公得到報告說王勃以“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開頭，便說：“是亦老生常談。”接著手下又報“星分翼軫，地接衡廬”一句，閻公聽

後，沈吟不語；等報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時候，“公矍然而起”

，驚歎道：“此真天才，當垂不朽矣。”

《滕王閣序》原題作《秋日登洪府滕王閣餞別序》。這是一篇駢文，也是駢文這種文體

發展到頂峰的代表作。詩人在文中描繪了滕王閣周圍的景色和宴會的盛況，抒發了作者

懷才不遇的感慨。全篇對仗工整，平仄協調，氣勢奔放自然，辭旨結構一氣呵成，天衣

無縫，達到了很高的藝術境界。

第一節

1、【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現在的江西南昌市，漢代爲豫章郡郡治，隋朝曾改爲洪州，不久又恢復爲豫章郡。唐代

改爲洪州，設都督府。這兩句介紹滕王閣建閣地點的古今名稱。

兩個名詞性結構在對偶結構裏獲得獨立的表述功能。

〖譯〗這裏是過去的豫章郡，現在的洪州都督府。

2、【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古人把地理區域分別按照方位跟天上的星宿聯繫起來，叫做分野；翼軫是兩個星宿的名

稱，屬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張翼軫），是楚地的分野，豫章古時候屬楚地，所以說

“星分翼軫”，意思是“星宿的分野是翼軫”。“分”一般直接解釋爲“分野”，也有

不同的看法，何九盈先生認爲，“分”應解釋爲分界，“星分翼軫”不是寫豫章本身，

而是寫豫章的鄰境，故應理解爲從天空的分野看，與翼軫相分界。下句“地接衡廬”則

是從地面的接壤而言，“衡廬”指衡山和廬山，自西周起，衡山就成爲五嶽之一，廬山

也是名山。

〖譯〗從天上星宿看，以翼軫爲分野；地域連接衡山和廬山。

3、【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

三江：有不同的說法。據《尚書·禹貢》僞孔傳：“自彭蠡江分爲三。”彭蠡即鄱陽湖

，按僞孔傳的說法，長江到鄱陽湖分爲三條水系東流而下，稱爲三江。另一種說法認爲

，三江指松江即今江蘇和上海境內的吳淞江、婁江（在江蘇省吳縣東）和東江（在江蘇

省吳江縣東南）。還有一種說法認爲三江指荊江、松江和浙江。對這個問題，我們沒有

必要深究，而是應該弄明白，“襟三江”如何理解？前面對三江的具體看法雖然不同，

但都認爲是指南昌下游的三條水系，詩人把南昌想象作上衣的領口，而三江則恰似上衣

展開的前擺。“襟”是名詞用作動詞，“襟三江”意思是以三江爲襟，這裏雖然使用了

“以…爲”格式來翻譯“襟”，但卻不能認爲“襟”是名詞的意動用法，因爲這裏不存

在主觀的看法。

關於“五湖”，也有諸多不同的解釋，如言“五湖”指古代太湖東岸的五個湖（菱湖、

遊湖、莫湖、貢湖、胥湖），或言“五湖”指太湖、鄱陽湖、青草湖、丹陽湖和洞庭湖

。對此也不必去考實，而應該注意“帶五湖”的含義，“帶五湖”結構與“襟三江”相

同，即以五湖爲帶，洪州在五湖之間，而五湖環繞其周，如同飄灑開的衣帶。

用“襟…帶…”的格式說明某處地理位置，這在《戰國策》中即已有之，如《秦策四》

：“黃歇說秦昭王曰：‘王襟以山東之險，帶以河曲之利。'”這裏動詞後有介詞“以”

，對我們理解上一句有幫助。

“控”和“引”義相近，都有“引遠使近”之意。《說文》：“控，引也。”段注：“

引者，開弓也。引申之凡引遠使近之稱。”左思《吳都賦》：“控清引濁”，不是控制

清流，引來濁流，而是說大海接引清流和濁流，即清流和濁流都流歸大海。所謂“控蠻

荊而引甌越”，即以豫章爲中心，西面與蠻荊相連接，東面和南面與甌越相連接。周代

稱楚國爲蠻荊，其地理位置大致在現在的湖南、湖北一帶；甌越：泛指古代的東甌、閩

越、南越等地，其地理位置大致在現在的浙江南部和福建、兩廣一帶。

〖譯〗它以三江爲襟，以五湖爲帶，西面接引蠻荊，東南接引甌越。

4、【物華天寶，龍光射牛斗之墟；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

“物華天寶”一句，解說也頗多歧義，尤其是字與字之間的結構關係，有如下不同的解

說：

〈1〉物的光華是天的珍寶。這是認爲“物華”與“天寶”之間是判斷關係，而“物”與

“華”、“天”與“寶”之間是偏正關係。

〈2〉物有光華，天有珍寶。這是認爲“物華”與“天寶”之間是並列關係，而“物”與

“華”、“天”與“寶”之間是主謂關係。

由於“物華天寶”是四個名詞構成，所以在組合關係上就存在多種可能。我們把這一句

跟“人傑地靈”一句對照來看，認爲第二種解釋比較妥當一些。

牛、斗是二十八宿的兩個星宿，是吳地的分野，豫章郡古代屬吳越揚州。據《晉書·張

華傳》載，晉惠帝時，張華看到牛鬥之間常有紫氣，就請精通天象的南昌人雷煥來看，

雷煥說那是寶劍的精光，上徹於天，寶劍當在豐城。於是張華補雷煥爲豐城令。雷煥到

任，掘獄屋，入地四丈多，得一石匣，光氣非凡，內有雙劍，一名“龍泉”，一名“太

阿”，後來劍沒於水，化爲龍。“龍光”即指劍氣。《後漢書·徐稚傳》載，徐稚字孺

子，家貧，常自耕稼，德行爲人所景仰，當時陳蕃做豫章太守，平素不接待賓客，只特

設一榻接待徐稚，徐稚走後就把榻懸挂起來。榻是古人坐臥的家具，《釋名》卷六：“

長狹而卑曰榻。”榻比床要低窄一些，無圍欄，不施帳幔，小者僅容一人坐，大者可臥

。榻又特指賓客留宿的床，後代“下榻”成爲一詞，指尊貴的賓客留宿。

〖譯〗物有光華，天上有寶氣，寶劍的精光直射牛鬥之間；人有英傑，地有靈秀之氣，

陳蕃專爲徐孺設下幾榻。

5、【雄州霧列，俊采星馳。】

雄州：大州。霧列：形容大城很多。俊采：人才。星馳：也是衆多的意思。

〖譯〗大城密集，人才衆多。

另有一說：“雄州”指雄偉的城，即洪州；“霧列”是說象霧那樣漲起，形容城市的繁

榮。采：通“寀”，《爾雅·釋詁》：“寀，寮，官也。”“俊采”是指有才能的官吏

。星馳：象流星那樣飛馳，形容衆多的樣子。（見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

6、【台隍枕夷夏之交，賓主盡東南之美。】

台隍：指洪州城。“台”有樓臺的意思，城門門樓好象高臺上的建築，所以城門也叫台

門；“隍”指護城河，有水爲池，無水爲隍。枕：據，處在。夷：指荊楚、甌越地區；

夏：指中原地帶。交：交界處。賓主：指參加這次宴會的賓客和主人，“主”即都督閻

公。盡：窮盡，竭盡。美：指傑出人才。

〖譯〗洪州城正處在荊楚、甌越地區與中原地區的交界處，今天參加宴會的賓客和主人

都是東南地區的俊傑。

7、【都督閻公之雅望，棨戟遙臨；宇文新州之懿範，襜幃暫駐。】

雅望：好聲望。《世說新語·容止》：“魏王雅望非常。”意思是說魏王的好聲望不同

一般。棨戟：指都督的儀仗。遙臨：遠道光臨。這裏以“棨戟遙臨”指閻都督前來。

懿：美德。範：模範。“懿”古代多用爲婦女的美稱，如皇太后或皇后的命令叫懿旨。

“懿範”即美好的風範，後來多用來讚美婦女的好品德，如朱熹《挽董安人》詩之一：

“閏門傳懿范，湯沐盛恩私。” 襜幃：車子的幃幔，在車前的叫襜，車旁的叫幃，這裏

用“襜幃”指代車子。暫：短暫。“暫”的本義是突然，一下子，《左傳·僖公33》：

“武夫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諸國。”杜預注：“暫，猶卒也。”又《史記·李將軍

列傳》：“廣暫騰而上胡兒馬。”到東漢，“暫”表示不久，時間短，這是“暫”在中

古時期的主要意思。這裏“暫駐”指短時間的停留，不能用現代漢語“暫時”的意思去

理解，“暫”表示“暫時的”是後來才産生的。“暫時的”總是相對將來而言，與“短

時間”意思差別比較明顯。

〖譯〗都督閻公有崇高的聲望，他從遙遠的地方來到洪州任職；宇文新州有美好的風範

，他在洪州作短期停留。

8、【十旬休假，勝友如雲；千里逢迎，高朋滿座。】

勝友：才俊異常的友人。如雲：形容衆多。逢迎：迎接，《戰國策·燕策三》：“太子

跪而逢迎，卻行爲道。”“千里逢迎”意思是迎接千里而來的賓客。

〖譯〗正逢十日一次的休假，傑出的友人雲集，滿座儘是高貴的賓客。

9、【騰蛟起鳳，孟學士之詞宗；紫電青霜，王將軍之武庫。】

騰蛟：蛟龍騰空；起鳳：鳳凰起舞。這裏借用關於西漢兩位著名學者董仲舒和揚雄的傳

說稱讚孟學士文辭的豐富多采，可看課本注解。武庫：藏兵器的倉庫，這裏借指軍事家

胸中的韜略。《晉書·杜預傳》：“朝野稱美，號曰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也。”

〖譯〗孟學士是衆人仰望的文章宗匠；（文才橫溢）如蛟龍騰空，鳳凰起舞。王將軍韜

略淵深，懷有紫電、青霜那樣的寶劍。

10、【家君作宰，路出名區；童子何知，躬逢勝餞。】

宰：《說文》：“罪人在屋下執事者。從宀，從辛。辛，罪也。”其本義是在貴族家裏

做家務勞動的奴隸，後來又指家務總管，並由此逐步擴大職權，參預國政管理，指某一

邑的長官，即邑宰，後代稱縣令。也指君主統治國家的最高官吏，即宰相。

〖譯〗我由於父親在交趾做縣令，在探親途中經過這個著名的地方；我年幼無知，竟有

幸參加了這次盛大的宴會。

以上第一自然段，描寫滕王閣所在地洪州地勢的雄壯險要，人才薈萃，以及這次宴會的

盛況。作者用“豫章故郡，洪都新府”點出滕王閣所在地，同時介紹了今古名稱。“星

分翼軫”四句從天上的分野到地域的接壤，形象地寫出洪州的地理形勢。接著，“物華

天寶”四句敘寫洪州物有人間珍寶，人有英傑俊才；“雄州霧列”與“台隍枕夷夏之交

”進一步具體地寫洪州城之雄壯險要。“俊采星馳”與“賓主盡東南之美”則更具體地

寫到來往于洪州城的儘是各地光彩俊拔之士，由此自然地引到對宴會賓主的讚美。最後

由衆賓說到自己參加此次宴會。

第二節

1、【時維九月，序屬三秋。】

維：句中語氣詞，經常用在判斷句中。序：時序，季節的次序。三秋：秋季七八九三個

月分別稱孟秋、仲秋和季秋。這裏三秋指九月。屬：隸屬。

〖譯〗正當深秋九月之時。

2、【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

〖譯〗積水消盡，寒潭清澈；天空中凝結著淡淡的雲煙，暮靄中山巒顯現出一片紫色。

這兩句描繪出秋天一片寂寥靜穆的景象。

3、【儼驂騑於上路，訪風景於崇阿。】

儼：使整齊。驂：駕車的馬。《禮記·曲禮上》孔疏：“車有一轅，而四馬駕之。中央

兩馬夾轅者曰服馬，兩邊名馬，亦曰驂馬。”臨：到，至。帝子之長洲：指滕王閣所在

地。

〖譯〗馬駕著車子在高高的道路上前進，在崇山峻嶺中訪求風景。

4、【臨帝子之長洲，得天人之舊館。】

長洲：指滕王閣所在地。舊館：指滕王閣。帝子、仙人：都是指滕王。

〖譯〗來到昔日帝子的長洲，得見天人所建的閣樓。

5、【層台疊翠，上出重霄；飛閣翔丹，下臨無地。】

層台：高的樓臺。臨：形聲字，本義是從高處往低處看，《詩經》裏有“如臨深淵”的

用法。引申爲“到，鄰近”。“下臨無地”是說在閣上往下看看不到地面，就好象下面

沒有地一樣，這是因爲閣太高了。

〖譯〗高高的樓臺如綠色山峰聳立直達雲霄；淩空而築的朱紅色閣道好象飛翔在天空中

，在閣上覺得下面似乎沒有地。

這四句是對“天人之舊館”的印象，下面作者又把滕王閣與周圍的自然風景放在一起觀

察。

6、【鶴汀鳧渚，窮島嶼之縈回；桂殿蘭宮，列岡巒之體勢。】

鶴汀：指鶴所棲息的水邊平地。鳧渚：指野鴨所棲息的水中小洲。窮島嶼之縈回：是說

滕王閣旁水中的小島極盡迂曲回環之致。桂殿蘭宮：都是指非常講究雅潔的建築物；列

岡巒之體勢：是指這些建築物跟山巒的形勢配合得很自然。

〖譯〗白鶴、野鴨停息的小洲，極盡島嶼迂曲回環之致；宏麗的宮殿，高低起伏排列成

岡巒的樣子。

7、【披繡闥，俯雕甍，山原曠其盈視，川澤紆其駭矚。】

披：開。其本義是分開，揭開，打開，成語“披荊斬棘”中保留了此義。表示“穿戴”

的意思是“被”的通假字。甍：屋脊。注意與“薨”的區別。紆：或作“盱”，張大了

眼睛看。

〖譯〗打開精致的門，往下看那雕飾的屋脊，山嶺和平原使人們的視野變得很開闊，河

流和湖泊使那凝望的人驚訝它們的曲折非常。

8、【閭閻撲地，鍾鳴鼎食之家；舸艦迷津，青雀黃龍之軸。】

閭閻：裏巷的門，這裏指住宅。撲地：滿地，遍地。鍾鳴鼎食：擊鍾列鼎而食，形容豪

富。舸艦：泛指各種大船。

〖譯〗房屋到處都是，有不少大家世族；各種大船歇滿渡口，有許多華麗壯觀的雀舫龍

舟。

9、【雲銷雨霽，彩徹區明。】

彩：指日光。區：指天空。

〖譯〗雨過天晴的時候，日光通徹，天宇明朗。

10、【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兩句化自庾信《馬射賦》：“落花與芝蓋同飛，楊柳共春旗一色。”（“蓋”指華蓋

，古代車子上象傘一樣的東西，“芝”是一種菌類，其形似蓋，所以“蓋”也稱“芝”

或“芝蓋”。）

〖譯〗晚霞、孤零零的野鴨子，一樣湛藍的秋水與長天。

11、【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

響：回聲，這裏指歌聲。衡陽：今湖南衡陽市，有回雁峰，雁至此而不再南飛。浦：水

濱。

〖譯〗漁船上人們唱著傍晚的歸歌，歌聲傳到鄱陽湖的岸邊；雁群因感到寒冷而緊張地

向南奮飛並長鳴。

以上第二自然段，寫滕王閣構築之宏偉，登高眺望之廣遠，並寫秋景。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首先點明當時正值秋季，接著用“寒潭清”“暮山紫”這一深

秋的特徵概寫秋景，給人一種寂寥靜穆的感受。“儼驂��”四句以“儼”、“訪”、“

臨”“得”四個動詞，把人逐步推移向前，爲下文滕王閣登高眺望作下鋪墊。“層台”

四句是對滕王閣的描述，也是“得天人之舊館”的結果；“層台”與“飛閣”相互映襯

，下面接著寫水與建築物相映，“鶴汀鳧渚”四句，總體描畫滕王閣同周圍景物渾然一

體，一樣的迂曲回環，一樣的詩情畫意。

從“披繡闥，俯雕甍”始，是登上滕王閣之後所觀所見。打開綺麗的閣門，憑高俯視，

撲眼而來的首先是無垠的原野，逶迤的山陵，這是第一印象；接著，細觀洪州城，則由

遠觀所見，極寫其繁華富庶，不過只是一語點出，並沒有展開寫，而是筆鋒一轉，“雲

銷雨霽”以下，又寫秋景。“雲銷雨霽，彩徹區明”描繪出雨晴變換的奇妙景色。“落

霞”一聯是王勃的千古名句。據傳，王勃溺水而死後，夜裏總從水裏探出頭，吟誦他的

這一得意名句，後來有一詩人將此聯改爲“落霞孤騖齊飛，秋水長天一色”，王勃聽到

後，則“不復現矣”。以上幾句從秋色寫秋景；“漁舟唱晚”以下，則由秋聲寫秋景。

第三節

1、【遙襟甫暢，逸興遄飛。】

襟：胸襟，胸懷。甫：開始，剛剛。

〖譯〗登高遠望的胸襟剛感到舒暢，超逸的興致立即飛揚開去。

2、【爽籟發而清風生，纖歌凝而白雲遏。】

爽籟：排簫。《爾雅·釋言》：“爽，差也。”《莊子·齊物論》講到南郭子綦與子遊

談論天籟、地籟和人籟，子遊說：“地籟則衆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郭象注：“

人籟簫也。夫簫管參差，宮商異律，故有長短高下萬殊之聲。”“籟”指簫，是用二十

余管或十余管編成的一種樂器。纖歌：柔美輕細的歌聲。白雲遏：《列子·湯問》：“

薛譚學謳于秦青，未窮青之技，自謂盡之，遂辭歸。秦青弗止，餞於郊衢，撫節悲歌，

聲振林木，響遏行雲。”

〖譯〗簫聲吹起，清風仿佛徐來，歌聲繚繞，白雲幾欲停飛。

這兩句描寫一種意境，“清風生”和“白雲遏”都是作者的主觀感受。

3、【睢園綠竹，氣淩彭澤之樽；鄴水朱華，光照臨川之筆。】

睢園：是西漢梁孝王的睢陽菟園，梁孝王曾經聚集一些文士在菟園飲酒賦詩。枚乘作《

梁王菟園賦》，寫到園裏的竹子（《藝文類聚·産業部》上引枚叔該賦：“修竹檀欒夾

池水。”）。氣淩：豪氣超過。彭澤之樽：詩人陶淵明的酒樽，陶淵明以喜歡飲酒著名

，《歸去來辭》中有“攜幼入室，有酒盈樽”的句子。鄴水朱華：鄴在今河北臨漳，是

曹魏興起的地方，曹植曾經在此作《公詩》，詩中有“朱華冒綠池”之句（見《文選》

李善注），“朱華”即芙蓉。臨川之筆：指南朝劉宋詩人謝靈運，謝靈運曾任臨川內史

，《宋書·謝靈運傳》說他：“文章之美，江左莫逮。”

〖譯〗今日盛宴好比梁孝王睢園之會，在座的都是詩人文士，其中不乏善飲的人，杯酒

豪情可勝陶淵明；宴會上所作的詩中有象曹植“朱華冒綠池”那樣的妙句，座中有象謝

靈運那樣“江左莫逮”的才人。

4、【四美具，二難並。】

四美：音樂、飲食、文章、言語之美；具：具備。二難：良辰美景時地之美和賞心樂事

人事之美。並：在一起。或說四美指良辰美景賞心樂事；二難指賢主嘉賓。

〖譯〗如此良辰美景賞心樂事，這樣的賢主嘉賓，真是千載難逢。

5、【窮睇眄於中天，極娛遊於暇日。】

睇：斜視，流盼，有傲視的含義，《楚辭·九章·懷沙》：“離婁微睇兮，瞽以爲無明

。”眄眄：斜著眼看，《史記·鄒陽傳》：“按劍相眄。”極：盡。

〖譯〗極目縱觀天地之間，在閒暇的日子裏盡情娛樂遊玩。

6、【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

盈虛：指遭遇或好或壞，事業或成功或失敗之類。數：運數。

〖譯〗天高地遠，深深地感覺到時空的無窮無盡；興致一去，悲由胸生，知道事物的變

化有定數。

7、【望長安於日下，指吳會於雲間。】

長安：唐朝的國都，“望長安於日下”有“日近長安遠”之意。《世說新語·夙慧》：

“晉明帝數歲，坐元帝膝上，有人從長安來，元帝因問明帝：汝意謂長安何如日邊遠？

答曰：日遠。不聞人從日邊來，居然可知。元帝異之。明日集群臣宴會，告以此意，更

重問之，乃答曰日近，元帝失色曰：爾何故異昨日之言邪？答曰：舉目見日，不見長安

。”吳會：吳郡，今江蘇蘇州，“吳會”意指吳地爲一都會，《吳郡志》卷48：“世多

稱吳門爲吳會，意謂吳爲東南一都會也。自唐以來已然。此殊未穩。天下都會之處多矣

，未有以其地名冠於會之一字而稱之者。吳本秦會稽郡，後漢分爲吳、會稽二郡，後世

指二制之地，通稱吳會，謂吳與會稽也。”南宋王應麟《困學紀聞》卷18也說：“吳會

謂吳、會稽二郡也。”並引魏文帝《雜詩》：“行行至吳會”句爲例。

〖譯〗遠望長安，如在日下，遙指吳會，似在雲間。

王勃在此化用《世說新語·排調》中陸雲與荀隱互通姓名一事。作者東西遠望遙指，引

起哀思。

8、【地勢極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遠。】

南溟：《莊子·逍遙遊》：“南溟者，天池也。”天柱：《山海經·神異經》：“昆侖

之山，有銅柱焉，其高入天，所謂天柱也，圍三千里，周圍如削。”北辰：《爾雅·釋

天》：“北極謂之北辰。”指皇帝。《淮南子·天文訓》：“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

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譯〗地勢盡于東南，那裏的南溟最深；天柱聳於西北，而天上的北辰更高。

“望長安”至“北辰遠”四句分西、東、南、北四方來寫，其中首末兩句是主，都與下

文“懷帝閽而不見”相關聯，中間兩句只是陪襯性的句子。

9、【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鄉之客。】

關山：關隘山川。《木蘭辭》：“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譯〗關山難以逾越，有誰同情不得志的人？萍水偶爾相逢，大家都是異鄉之客。

10、【懷帝閽而不見，奉宣室以何年？】

帝閽：本指天帝的守門者，這裏指朝廷。

〖譯〗心裏懷念朝廷，卻不能去朝見，什麽時候才能象賈誼那樣在宣室承蒙召見。

以上第三自然段，敘寫賢主嘉賓在樓閣宴會的盛況，抒發興盡悲來，對人生遇合的悲感。

作者先以“遙襟甫暢”四句寫出宴會場面之熱烈，接著“睢園綠竹”四句，把會上所作

詩賦，比喻作梁王菟園之賦，把會上名士的善飲，比作勝過陶淵明的樽酒豪氣。主賓所

作之詩有象曹植“朱華冒綠池”那樣的妙句，座中有象謝靈運那樣“江左莫逮”的才子

。“四美具，二難並”對宴會的盛況作一小結。

在這種豪情奔放，逸興遄飛的場合中，作者很自然地極目高天，盡興娛樂，但在此已爲

下文作了鋪墊，故下文筆鋒一轉，“天高地迥”四句，是觸景生情而來的樂極生悲，從

時空的無窮無盡，想到人生的遇合窮通；由北、東、西、南的遙望，感到自己的身世飄

零，懷才不遇；人生坎坷，有誰能理解我的苦衷呢？人們萍水相逢，聚而複散，這是作

者找不到知音的苦悶心聲。最後，作者喊出了君門萬里，接近無門，皇宮答問，遙遙無

期的失望。

第四節

1、【嗟乎！時運不齊，命途多舛。】

命途：命運。舛：乖違，不順。

〖譯〗各人遇到的機遇不盡相同，人生的命運總是那樣坎坷不平。

2、【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關於馮唐和李廣的典故，看教材注釋。

〖譯〗馮唐那麽容易地就衰老了，李廣有功卻難得封侯。

3、【屈賈誼於長沙，非無聖主；竄梁鴻於海曲，豈乏明時？】

屈：是說賈誼才大，不應只做長沙王的太傅。竄：逐，是說梁鴻出走。海曲：海隅，指

齊吳一帶濱海地方。

〖譯〗賈誼蒙受委屈，被貶于長沙，並不是沒有聖明的君主；梁鴻被迫隱匿在海濱，當

時難道不是政治昌明的時代嗎？

4、【所賴君子見幾，達人知命。】

所賴：所依仗的是，這是承接上文內容轉入另一意思。幾：《易·系辭下》：“幾者動

之微也，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孔疏：“言君子既見事之幾微，

則須動作而應之，不得待終其日，言赴幾之速也。”

〖譯〗所依仗的是君子見幾而作，通達事理的人知道自己的命運。

聖主、明時都不能改變命途多舛，所以只能依賴君子見幾而作，通達事理，知道自己的

命運，然後如《易經》所言：“君子當自強不息。”

5、【老當益壯，甯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窮：通的反義詞，困厄，不順。這一分句有“視富貴如浮雲”的含義。

〖譯〗年紀雖老氣越壯，不改變自己的上進心；境遇雖然困厄，而志更堅，不改變志向。

6、【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轍以猶歡。】

“貪泉”的典故見教材注釋。“酌貪泉而覺爽”是說操守堅定的人處在污濁的環境中能

保持純潔。涸轍：先有積水後而水幹的車轍，比喻窮困的環境。

〖譯〗在污濁的環境中保持純潔，在窮困的境遇下仍然樂觀。

7、【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

北海：就是《莊子·逍遙遊》裏說的“北冥”。扶搖：上行的風，也見《莊子·逍遙遊

》。這一句是說，世間雖然有難以到達的地方，時機來了還是能去。

〖譯〗北海雖遠，乘著大風還可以到達；早年的時光雖然逝去，將來的歲月還望有成。

以上是作者的自慰自勵。

8、【孟嘗高潔，空懷報國之情；阮籍倡狂，豈效窮途之哭？】

關於“孟嘗高潔”和“阮籍倡狂”的典故，見教材注釋。倡狂：放任不羈于禮法。

〖譯〗空有品性高潔的孟嘗那樣的報國之心，豈能仿效不拘禮法的阮籍那樣在無路可走

時便慟哭而返？

第一句以孟嘗君自比，說如今自己空有一片報國之情，未得任用，而無法實現，表現出

怨意。下句說雖然如此，也不能象阮籍那樣頹廢，這是作者轉而自勵。

以上第四自然段，由不遇時寫到自勉。“時運不齊，命途多舛”一句承上啓下，人生遇

合不同，命運坎坷總是難免的，馮唐、李廣、賈誼、梁鴻等人的遭遇都說明了這一點，

這些古代的賢達英傑雖有聖主明時，但也免不了懷才不遇，既然如此，那麽人們對待人

生的命運就應該尋找機遇，在不得意的時候應該通達明理，隨遇而安，同時，也不要因

老邁貧窮改變自己的志向，不因環境污濁而失去高潔的操守，也不因窮困而悲觀。只要

有機遇，終究可以實現自己的抱負。最後作者寫到自己。

第五節

1、【勃三尺微命，一介書生。】

三尺：指紳的長度，紳是古代束在禮服上的大帶的下垂部分，按照古代的禮制，不同社

會地位的人“三尺微命”引出下面的“無路請纓”，“一介書生”引出下文的“有懷投

筆”。

〖譯〗我地位卑賤，只是一個書生。

2、【無路請纓，等終軍之弱冠；有懷投筆，愛宗愨之長風。】

無路：沒有門路。等：同於。古代以二十歲爲弱冠，終軍請纓時才二十來歲。投筆：用

班超投筆從戎的故事。宗愨：南朝宋人，少年時，叔父問他的志向，他說：“願乘長風

破萬里浪。”後封洮陽侯。

〖譯〗雖然和終軍一樣年已二十，卻無法去請纓殺敵。我羡慕宗愨“乘長風破萬里浪”

的遠大抱負，所以有投筆從軍之志。

3、【舍簪笏於百齡，奉晨昏於萬里。】

簪笏：“簪”指冠簪，是把冠固定在頭髮上的首飾；“笏”是手板，朝笏，古代大臣朝

見時所執的板子，用以指畫或記事。簪和笏都是做官的人使用的，所以“舍簪笏”就是

不做官的意思。百齡：指一生。《後漢書·馮衍傳》上：“王邑報書曰：'今百齡之期，

未有能至。”奉晨昏：侍奉父母。《禮記·曲禮》：“凡爲人子之禮，冬溫而夏�颍�昏

定而晨省。”

〖譯〗現在寧願捨棄一生的富貴前途，到萬里之外省視父親。

4、【非謝家之寶樹，接孟氏之芳鄰。】

接：接觸。

〖譯〗我並非象謝嶽那樣的好子弟，卻參加了這次盛會，得以親接許多嘉賓。

5、【他日趨庭，叨陪鯉對；今茲捧袂，喜托龍門。】

龍門：在現在山西省稷山縣和陝西省韓城縣之間的黃河中，那裏水險流急，河裏的大魚

聚集龍門的下邊上不去，據傳說，上去的魚將化爲龍，因此，“登龍門”往往用來比喻

士子忽然得到榮耀，“鯉魚跳龍門”即此意；也用來比喻由於謁見名人而提高了自己的

身價。

〖譯〗過些時候要到父親那裏領受教誨。今天來拜見閻公，受到閻公的接待，高興我得

以托于龍門之列。

6、【楊意不逢，撫淩雲而自惜；鍾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

楊意：楊得意的省略，是漢武帝時一位掌管天子獵犬的官員，一次武帝讀到《子虛賦》

，連連稱讚，說：“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楊得意告訴武帝這篇賦是司馬相如寫的

，於是武帝就召見相如。相如把自己的《大人賦》上奏武帝，“天子大悅，飄飄有淩雲

就只能撫淩雲之賦而自我惋惜了。下面一句是說既然遇到鍾子期那樣的知音，奏高山流

水之曲又有什麽羞愧呢？這兩句的重點在後一句，作者實際是在說這次自己遇到閻公這

樣的知音，所以願意在宴會上賦詩作文。

〖譯〗沒遇到推薦的人，只能撫淩雲之賦而自惜。既然遇到閻公這樣的知音，自己願意

在宴會上賦詩作文。

以上第五自然段，由自己的遭遇寫到路過滕王閣，得以參加宴會，自當應命作詩。開頭

自述自己只不過是一介書生，正當終軍一樣的年齡，卻沒有門路爲國請纓，但是仍抱有

宗愨一樣的大志，早有投筆從戎爲國報效的心願。這次放棄前程不辭萬里到遠地省親，

所以得赴盛筵，來日可以受到父親的教誨，今天先受到閻公寵愛，如登龍門，多麽令人

高興。最後說自己過去不遇時機，只能守著滿腹才華而惋惜，如今知己相逢，就是把自

己所作拿出來獻醜，也不覺得慚愧了。

第六節

1、【嗚呼！勝地不常，盛筵難再。】

勝地：指名勝之地，即下文所言“蘭亭”、“梓澤”以及滕王閣。此句含有作者對時事

變遷，時過景移的感慨。再：第二次，重復。

〖譯〗名勝之地不能長存，盛大的宴會也難再逢。

2、【蘭亭已矣，梓澤丘墟。】

蘭亭：在今浙江紹興西南，晉代王羲之與友人孫綽、謝安等在此宴集，王羲之作《蘭亭

集序》。墟：大丘。

〖譯〗當年蘭亭宴集的盛況已成陳迹了，繁華的金穀園也荒廢成爲丘墟。

3、【臨別贈言，幸承恩於偉餞；登高作賦，是所望於群公。】

〖譯〗在這盛大的餞別宴會上，僥倖地蒙閻公之恩讓我寫這篇序；登此高閣而作賦，那

是諸公的事了。

4、【敢竭鄙懷，恭疏短引。】

疏：條錄，一一地寫出來，陳述。引：序。

〖譯〗我只是冒昧地盡我微薄的心意，恭敬地寫此小序。

5、【一言均賦，四韻俱成。】

均、俱：都。

〖譯〗在座諸位都按各自分到的韻字賦詩，我已經寫成一首四韻的詩。

6、【請灑潘江，各傾陸海雲爾！】

“灑”和“傾”是從“江”和“海”而來，意思是都各盡其能寫出優美的詩文。“潘岳

”和“陸機”是晉朝人，《詩品》：“陸才如海，潘才如江。”

〖譯〗請座上賓客各盡其才，寫出像潘越、陸機那樣的好作品吧。

以上第六自然段，抒發對人生盛衰無常的慨歎。作者年少居末座，而與衆賓客一同賦詩

，故以謙辭作結。

小結

王勃一生恃才傲物，而宦途失意。他著述頗豐（《舊唐書》言“勃文章邁捷，下筆則成

。尤好著書。”），涉及面也很廣。他滿懷雄心大志，希望在政治上有一番作爲，卻一

直鬱鬱不得志，因此他的詩文中經常流露出一種憤懣憂鬱的感情。在這篇序文中，那種

懷才不遇的悲涼感和不甘於失敗的上進心理就表現得非常充分。

這篇文章很全面地體現了駢體文的基本特徵：1、講究語句結構平行對偶和句式的工整，

在句式上以四字句和六字句爲主，全篇只有“嗟乎、所賴、勃、嗚呼、雲爾”九個字沒

有對偶。2、聲韻和諧。例如“時維九月，序屬三秋。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

。”3、詞藻華美，而無堆砌的毛病；用典繁多，但不失於晦澀蕪雜。作爲一篇倉促立就

的文章，達到如此高的藝術境界，可見王勃才華非凡。古文家韓愈對這篇駢文也十分推

崇，他在《新修滕王閣記》中說：“江南多臨觀之美，而滕王閣獨爲第一。及得三王所

爲序、賦、記等，壯其文辭。”又說：“太原王公爲禦史中丞，以書命愈記之，竊喜載

名其上，詞列三王之次，有榮耀焉。”